80號公路上的經歷

銀樟

有時候某件事對我們意義非凡﹐ 但是如果我們不趁它尚未在腦海消失之前記載下來﹐ 也許就像遇見一場雨一般﹐過後了無痕跡。 大概是1984年吧﹐ 我送妻小到芝加哥O'Hara機場搭機回台灣過年﹐ 便獨自開車返回愛荷華﹐ 沿路我順道去Aurora匆匆探望一下內人的大姨媽﹐ 她住在兒子經營的旅館; 她對我們夫婦很照顧﹐我們剛結婚時我在陽明醫學院上班﹐ 住在她劍潭的公寓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她不拿我們房租卻說我們是替她看房子的; 這次的探望是見她面的最後一次﹐如今老人家已走了﹐順便也帶走她和媳婦之間的不愉快吧?! [當我仍在寫這篇稿子時, 聽說她媳婦最近也因癌症過世了﹐人事轉眼成空﹐不勝欷虛。] 離開Aurora 沿途我好像擋不住好奇去瞄了一下離大路不遠﹐一處農莊的土產廉售 () 之後便對著筆直的I-80公路﹐睥睨斜掛的冬日﹐朝密西西比河飛馳而去。 此時我的心情如同中西部灰濛濛的天空﹐ 不是特別憂鬱﹐ 也談不上舒展。一則是平時幾乎寸步不離的妻小﹐現在難得短暫的別離﹐讓我覺得解脫不少﹐但是一想到研究工作上的困頓﹐心境蕭索可比此刻中西部枯黃的草原﹐奔馳在空蕩蕩的80號公路上﹐常會突然懷疑以為是在作夢; 我並不太在意那斷斷續續的基督教電台的訊號﹐很奇怪﹐似乎值得聽的廣播通常總是被其他的電台干擾﹐以致訊號都不是很清楚的﹐而我已經學得順其自然﹐不像過去不能忍受雜音﹐若是神要人聽到的話﹐不用替神擔心太小聲、背景太吵雜以致於聽漏了。 曾經有一次我獨自從愛荷華去印地安那的路上﹐電台在講雅各的兒子約瑟的故事﹐ 雖然電訊很不穩定﹐ 但是其中我能聽到而且聽懂的訊息﹐已足以使我感動地必須把車子停在路肩﹐大哭一場才能繼續前行﹐那是在伊利諾州香檳城外發生的事; 此刻我的心又漸漸地沉浸並回溯往事的長河……。

突然﹐我聽到相當震撼的爆裂聲及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跟著我的車子便一直打顫並往一邊偏斜﹐ 我不能完全回憶後來我是怎麼把車安全地停靠在路肩的﹐ 等我驚魂甫定下車查看﹐驟見車的左後輪像是被什麼利器削得支離破碎﹐ 更令我觸目驚心的是靠左輪的板金已被撕裂﹐露出兇狠的爪牙。 我開的車子是向別人借來的一部舊車﹐ 看到這種情形﹐讓我開始煩惱不知如何跟車主交待﹐車主是一個半生不熟的鄰居﹐同住在已婚研究生宿舍﹐ 偶而會在查經班出現﹐這人給我的直覺是他的話需要打折﹐可惜我屖利的直覺在別人的熱情和聳恿之下就顯得毫無用處。他對我和內人說:「如果是去紐約﹐ 我就不敢說﹐ 倘若祇到芝加哥機場﹐ 這部車保證絕對沒問題。」哈! 世間那有所謂絕對沒問題這種事。我取出工具和備胎﹐打算把爆胎換下來﹐沒想到我試了每一個螺絲沒有一個願意稍為動一下來鼓勵我這個倒楣蛋﹐「殺客! 」 按不住惡劣的情緒﹐ 我莫名其妙地詛咒起來; 那時天空只剩下一抹落日餘暉﹐ 凜冽的寒風卻愈加活躍; 我覺得情況刻不容緩﹐便對著後面的來車猛揮手求援, 那曉得好不容易等到車卻一部又一部跟我擦身而過, 使我既覺羞辱又氣憤填膺:「嘿! 你們怎麼了? 見死不救啦?!」就在我幾近絕望又恐慌失措的時候, 竟然有一部車主動地靠過來「感謝主, 我得救了!」神差來幫助我的天使是一位高大挺拔的中年先生。 聽完我的災情簡述, 他就去取他自己的工具, 手腳俐落地幫我卸下爆胎、裝上備胎…, 我真是心存感激, 那時我已準備如果他要我給他一點服務費, 我也會給, 誰曉得這位先生連名字都不須要我知道, 只說他是個警官(sheriff) 剛好下班回家, 路過看到有人須要幫助,義不容辭云云。

每當我回想這個經歷, 總難免會聯想到聖經上耶穌講的那位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 當然耶穌講這故事的重點是教導我們去愛周遭的人; 可是以往我會以這個經歷自勉或勸勉人: 務要專心仰望神﹐祂會適時拯救信靠祂的人; 而現在我卻覺得這個經歷乃在提醒我不要無視周遭人的呼求, 直到如今我仍常常只顧己事, 對別人的需要, 就像那祭司, 明明看到有人受傷企盼幫助卻'從對面(繞)過去'…。

[註]: 參觀農場似乎導致後來車胎爆破, 因為這部舊車車身原來就有袓a破洞, 以致讓路旁的樹枝有機會伸入, 經車子移動就造成板金撕裂, 然後板金搖晃在空中, 有如刀片切削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