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探戈

211日(星期一),早上雖已過10點,巴黎的天空在我步出旅社時,仍然是陰沉沉的,不時還會飄些細雨,企圖動搖我漫步巴黎街頭的念頭;我又開始後悔在離開新竹前沒有接受老婆的勸說:帶一把傘去;自從1/29抵達歐洲之後,這已經是不知第幾次的後悔了。我是受了Francois Jacob(細菌生化學家,1965年諾貝爾獎得主)的慫恿出來漫步巴黎;其實這種天氣出門最好是搭地鐵,非不得已不在街頭餐風飲露;無論如何,我已經計畫好,今天要從旅社門前的Montparnasse大道走到De Vaugirard路口,然後右轉順著De Vaugirard 路一直往東走到盧森堡公園 (Jardin du Luxembourg),預計在腳跟開始覺得酸痛前可以抵達公園。果然幾乎沒有什麼波折,就走到了公園,這在我許多挫折的巴黎經驗中,可算是難得的,因此情不自禁地在一條凳子上感謝神的引導,並祈求潔淨我,早晨無意間在電視看了一些影片造成的渾濁心靈。禱告之後,心情和天氣都開朗了許多;走了幾步,在一小水池上看到一個古人,似乎有點面熟,翻閱手邊旅遊資料,啊! 原來是畫家德拉克瓦(Eugene Delacroix);繪畫對我有特別的感觸:年少時很喜歡寫生,尤其善於色彩的變化,頗受師長稱讚;有一次聽家父對著朋友說我喜歡繪畫,以後可以去畫廣告看板;從此就刻意冷淡繪畫,唯恐變成父親心目中的畫匠。

起初我對德拉克瓦很陌生,後來才明白他就是畫「自由領導人民」( Liberty guiding the people)的那位畫家;這幅畫一般認為是描繪聖女貞德號召法蘭西人民對抗英國人的情形;但我覺得單從圖畫,似乎無法很肯定那就是在描繪貞德的故事;或許畫家祇是藉歷史典故,實際是在畫當時(1830年)的法國革命;不過,德先生在離這公園不遠的聖蘇必斯教堂 (St.Sulpice)也有一幅眾所周知的壁畫:在這幅畫中,畫家很生動地重現聖經所述的情形:似乎居劣勢的天使以右手去抓對方左腿窩;因此稍有聖經知識的人都會看出,這是描繪著雅各與天使纏鬥的情形。不過,我一直很困惑:是不是好的畫作就應該是自己可以解釋的(self-explaining),而不必再藉用其他方式去說明?但,會不會有時為要達到self-explaining反而綁手綁腳受其限制?

本來我是定意出遊不受相機勞役的,只要心領神會就好了,不想帶走一片影,徹底作個自由人;何況巴黎的景物,豈不都已印在書本、畫冊、明信片上了嗎? 何必我們再費心費時費財去重拍? 但不知為什原故,裡面仍冒出念頭,促使我彷照導遊手冊照片的取景角度,也把畫家的肖像拍照下來; 然而, 這個動作不作倒好,一作就有如點燃引信,立即產生連鎖反應,以致我又成為我所憐憫的眾多遊客一樣忙著拍照,只是我可能比較選舉性一些。 我乃是去驗證 (testify) 進而重現 (recreate) 導遊手冊裡的圖片; 於是一個台灣來的書獃子為了重現書中的畫面,刻意地算準王宮鐘樓的鐘指著11點零1 分,才按下快門; 但要重現王宮前的噴水池和躺在噴水池邊的情侶,談何容易,卻也費盡心機讓自己躺下去創作一下 ..;巴黎,神奇的巴黎,為何在別處都已經長眠許久的藝術細胞,一到你這裡都復活了?

就這樣, 獃子忙碌地穿梭在歐賽藝術館 ( Musee d'Orsay) 附近塞納河左岸的諸多人文風華之間;當然也進了藝術館,徘徊在羅丹的地獄之門外、莫內的蓮花池邊;見了梵谷的嘉色醫生、米勒的拾穗婦人…., 但是正想邁向庫爾貝(Gustave Courbet)的世界源頭,因打烊時間已近,有點遺憾地被請出門了;應驗經上所說:「 陰間和滅亡永不滿足, 人的眼目也是如此。」 (箴言27:20)

拖著疲備的身子步上歸途時, 風雨不止,對我可說更是饑寒交迫; 於是就地在路邊一家中餐速食店解決晚餐;還算寬敞的餐館,獨我一個客人; 沒有音樂,只有管食堂的一對男女,用我聽不懂的溫州話,嘰嘰喳喳個不停; 還好有青島啤酒,不然真是單調乏味極了。 步出餐館才猛然想起今晚是除夕圍爐夜,巴黎風雨更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