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桑

隨著歲月的流逝，父親的步伐也變得越來越緩慢；曾幾何時，這位時常一馬當先，走在家人前面的領航者，也難敵時間無情地淘汰。最近一位很熟的友人的父親遽然過世，雖然事先已知其父罹患惡疾，但才聽友人說：「他近況穩定」；這樣的消息讓人有如經歷一場地震，錯愕不止，也讓我想起近來身體欠安的父親；我雖愛提筆為文，述說古今風流，卻從來沒寫過這位與我關係如此密切的人…

比起他那些不堪一提的兒女，我父親可是有才幹多了；我常覺得如果父親的出身、或者際遇稍為好一點；最關鍵的是，孩子要少生一點，兩個就好了，頂多三個（我是他們家老四）， 這樣他就不至於為了要養七個不肖的子女，辛苦了大半輩子。

父親六十來歲從生意場退下之後，就以教授日語為業；我雖然也忝為人師，但如果能略有家父教學的熱誠和口才，我相信我的弟子會幸福多了。父親雖然只念了小學六年（好在只念小學，不然他姊姊為了他的學費傷腦筋的故事，就更長了），但因為畢業之後一直在日本人的圈子作事，所以日語非常流利，加上他本身的好學，因此，日文造詣以及待人處事的練達都不是身份證學歷欄所能顯示的。除了教授日語，父親也在老人會擔任理監事，參與公眾事物，由於服務傑出，屢獲頒獎狀；只可惜他在這方面的才幹，似乎一點都沒有遺傳給他的兒女；當我聽母親說：「這次老人會友出遊，你爸爸擔任五十幾部遊覽車的總指揮」， 我覺得他真偉大（雖然他個子很矮），因為我只管四、五個研究生就覺得力不從心了，如果五十部遊覽車交給我， 不抓狂才怪。

不過，我相信我詼諧捉狹的特質應是來自於父親的；不曉得是否因為我們都有這種苦中作樂的本事，在別人看來十分難堪的環境，似乎都能逆來順受，一路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