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媽媽山

邇來在市坊間,欣然讀到了士林中學同門學長高大鵬的散文集---「永遠的媽媽山」(1995,久歌出版社).

讀高大鵬的作品,有一份馧馨,熟悉的感覺.不只我們同是那年代蒼白澹綠的少年臺北人,還因為我們齊受士林名紳之後,臺灣本土傳記文學之父,曹永洋老師之啟蒙;我們曾於晨雨中,在同一簇壅的迴廊上,隨著教育宿輩邵夢蘭校長,一起朗朗頌讀四書與曾文正公的家書選.我們雖前後交錯而過,卻因有共同伴著我們成長的師友,讀他那「吹不散的人影」(1995,三民書局)就宛若重探自己的心路痕跡,懷臆深處弦盪不已,竟常掩卷長憶久久.

然而,身為一個福音工作者,我更樂見高大鵬在「永遠的媽媽山」中以一個基督徒文化工作者之身份,在坊間充斥釋佛靈驗盲流,不識時尚地侃侃而談耶穌基督與祂的十字架.他病中思母,臨風披髮,自永遠的媽媽山上,遠眺灰白天空下的臺北,感懷益深,禁不住親情與國戀之悸動,任基督的悲憫與十字架的大愛自胸臆間湧現,在詠懷事物中,深刻地作歷史與神學的反省.於結合文學,神學與文化的唯美中,傲然在日趨渾沌的文壇上成為一道脈脈的清流,而為時代留下永無法抹滅的痕跡.

橫視當今臺灣文壇,略具聲名的基督徒作家尚有一二.但是在以廣大異教徒讀者群為主的藝文界,敢不諱言自己基督徒身份,而言必基督與他的十字架,深以基督為榮的作者卻寥寥無幾.高大鵬更是少數具有文采卻不掩躲,甚而墮落到以自稱為「人本主義的基督徒」來討好讀者之文字工作者.自從他在聯合副刊駁斥一向以基督為敵的顏氏「聖經奇譚」以來,他的文韻風格驟然折轉,而自成一家,是為當今文壇上一個異數.盡管他在文中大膽引(聖)經據(正)典,直接援用聖經經文.卻不被讀者見棄,仍屢獲青睞.是他的文風,更是他的信心,堅志與膽識,贏得了讀者的好評與推崇.和劉小楓相互輝應地,高大鵬散文集的成功出擊,也証實了基督教文/哲學在廣大異教徒市場圈還是可以有豐碩的賣點.高大鵬為基督徒文藝工作者樹立了一個典範.基督徒不必也不應自卑或自憐;只要肯殷勤耕耘,基督教在藝文界是還有可以恣意發揮的空間;文藝界還是一個基督教文化工作者可以盡情演出的舞台.

而尤其重要的,高大鵬的散文集著實激勵了我們這群福音工作者.在臺灣,一般深以為文化工作者是最反對基督教;文化界被視為是基督教宣教上最艱澀的硬土.但身為傳統文化工作者,高大鵬不只接納基督耶穌作為自己的救主,他更願意他的讀者能夠與他共享這份生命的愉悅,而在這個荒漠上孜孜不倦的兀自文以載「道」.他的見證使我們確信,基督教與傳統文化工作者仍有可以對話的空間與可能性.基督是販夫走卒的主,基督也可以是岸然肅嚴的傳統儒者之主;基督之道不只流傳於鄉間鄰閭,基督之道也可上登傳統文化工作者之雅堂.

回顧千年來,基督教在中國一直都是一個弱勢的團體.基督教勢在中國之不彰,不是因為基督教義的缺失,而是基督的真理一直沒有實質地融入中國社會.基督教理之所以沒有注入中國文化的主流中,主要是由於它並沒有贏取中國知識份子的歡心.基督教不像另一洋教,佛學,能在東傳之初,便博取中國知識份子的同情,繼而經由他們大量的整理與闡發,而衍繹釐出本土化的佛教.最後居然開花結果,蔚為巨湍,與本土的道儒合為「中華傳統文化」的一部份.對這兩「洋教」在中國的潛長命運扮演樞紐關鍵者,就是中國知識份子之迎拒與荒努.而中國知識份子又以傳統的文化工作者是為馬首.傳統文化工作者之喜惡也就定奪了基佛二教在中國的運勢.所以對基督教在中國發展之期望,可以也應該以開拓文化工作者之心田為首務之一.同時,凡有志之基督信仰者,也盼能深切洞悉基督之理在廣袤中國文化中的旱漠,而願投身其間,極力耕耘拓荒,以待犛出一片綠洲.

高大鵬的努力,可以証明基督教是可以很中國的,也應該是很中國的;中華文化也亟須基督之道來突破因時代變遷所面臨的困境與可能的崩解.傳統文化圈是一個基督徒可以涉行的宣教工場.傳統文化工作者也應是我們福音工作者契而不捨的至親骨肉.

面對冽寒假日何所事事?有志者也許可以在一偶青燈下,與高大鵬一起去爬爬他那「永遠的媽媽山」吧.